
侯爷以为,孩子是拴住我的绳子。
按下和离手印后,他把三个孩子推到院里让我选一个。
我果断走过去,抱起我亲生的小儿子。
“另外两个不是我生的,跟着你这个亲爹才是正道。”
侯爷盯着我,眼神头一次有些慌乱。
我抱着孩子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他或许还没明白。
但他很快就会知道,我带走的,不只是一个孩子。
和离书,我签了。
手印,我按了。
萧绎,当朝最年轻的侯爷,我的夫君,此刻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沈清禾,你确定?”
他的声音很冷,像腊月的冰。
我没说话,只是把笔轻轻放下。
堂内很静,落针可闻。
两侧的仆妇们都低着头,没人敢看这场闹剧。
她们大概觉得我疯了。
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当,非要和离。
萧绎笑了,笑意里满是嘲讽。
“很好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门外,三个孩子被带了进来。
大的阿恒,五岁。
二的阿宁,四岁。
最小的阿昭,刚满三岁。
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,此刻都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我们。
萧绎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,落到孩子身上时,带上了一丝虚假的温度。
但他接下来说的话,却比冰还冷。
他以为,孩子是拴住我的绳子。
按下和离手印后,他把三个孩子推到院里,居高临下地说:「走之前,选一个带走。」
全场寂静。
我看见阿恒和阿宁的眼神里,瞬间充满了恐惧。
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只有阿昭,我的阿昭,迈着小短腿,跌跌撞撞地想朝我跑来。
奶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。
萧绎看着我,等着我崩溃,等着我哭喊,等着我跪下来求他收回成命。
在他眼里,我沈清禾,就是一个离了他和侯府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。
我嫁给他五年,为他操持中馈,孝顺公婆,善待妾室,抚育子女。
他以为我爱他爱到了骨子里。
我确实爱过。
但那份爱,在柳姨娘一次次挺着肚子挑衅时,在他一次次为了别的女人呵斥我时,早就消磨光了。
尤其是半年前,我亲耳听到他对他母亲说。
“沈清禾?不过是沈家送来固权的棋子,性子温吞,正好拿捏。等过两年,我把兵权彻底握稳了,这侯夫人的位置,自然是给我们柳儿的。”
那一刻,我所有的情爱,都死了。
现在,他用三个孩子来逼我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我没有哭,没有跪。
我只是提起裙摆,一步一步,从容地走到院子中央。
我没看阿恒和阿宁。
那两个孩子,是柳姨娘进门后,接连生下的“好大儿”。
一个聪慧,一个机敏,深得萧绎和他母亲的喜爱。
为了他们的身份,萧绎曾哄骗我,说记在我名下,他们就是嫡子,将来前途无量。
我那时还爱着他,便点了头。
如今想来,真是可笑。
我的目光越过他们,直直地落在了阿昭身上。
阿昭是我的儿子,我唯一的、亲生的儿子。
他长得像我,眉眼温顺,性子也安静。
在侯府,他最不受宠。
萧绎嫌他不像自己,婆婆嫌他体弱多病。
此刻,他正眼巴巴地望着我,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却不敢哭出声。
我走过去,弯下腰。
“阿昭。”
我轻声唤他。
他小小的身子一颤,终于忍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张开短短的手臂。
“娘亲,抱。”
我把他抱进怀里,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掉眼泪。
他很轻,最近又瘦了。
我抱着他,转身,看向台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我平静地说:“另外两个不是我生的,跟着侯爷你这个亲爹才是正道,我不操心,侯爷也别替我操心。”
我说完,抱着阿昭,转身就走。
整个侯府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能感觉到,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。
萧绎盯着我,眼神头一次有些慌乱。
他大概没想到,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没有撕心裂肺,没有纠缠不清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我抱着孩子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他或许还没明白。
但他很快就会知道,我带走的,不只是一个孩子。
侯府的朱漆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。
一声沉闷的巨响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门外是朗朗乾坤,门内是腐朽囚笼。
我抱着阿昭,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。
真好。
阿昭在我怀里,已经不哭了,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襟,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娘亲,我们去哪儿?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我柔声说。
守门的护卫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有同情,有鄙夷,更多的是震惊。
街上的行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一个抱着孩子被赶出侯府的下堂妻,无疑是京城最新的谈资。
我不在乎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不知何时已停在了不远处的街角。
车夫看见我,立刻跳下车辕,放下脚凳。
我抱着阿-昭,从容地走了过去。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脸。
是我的长兄,沈知行。
“清禾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心疼。
“哥,我没事。我们走。”
我抱着孩子上了车。
沈知行扶了我一把,眼神落在我怀里的阿昭身上,目光柔和了许多。
马车缓缓启动,将那些探究的视线甩在身后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阿昭或许是累了,在我怀里慢慢睡着了。
沈知行看着我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他真的那么做了?让你选孩子?”
“嗯。”
“混账!”
沈知行一拳砸在车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他以为他是谁?竟敢如此羞辱我沈家的女儿!”
我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他冷静。
“哥,都过去了。从今天起,我沈清禾,与他萧绎再无瓜葛。”
沈知行看着我平静的脸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担忧取代。
“你……真的放下了?”
“一捧早就冷透的灰,有什么放不下的。”
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语气平淡。
这五年,足够我看清一个人,凉透一颗心。
沈知行叹了口气,不再多问。
他知道我的性子,看似温和,实则执拗。
“父亲母亲那边,我都已经说过了。他们支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若没有家人的支持,我不敢走这一步。
“我们在城南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,你和阿昭先住过去,缺什么尽管说。”
“有劳兄长了。”
马车平稳地行驶着,我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。
直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知行皱眉问。
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大少爷,是……是安远侯府的福管家。”
福伯?
我眉头微蹙。
沈知行脸色一沉,就要下车。
我拉住他。
“哥,我来。”
我把睡着的阿昭轻轻交给他,理了理衣襟,掀开车帘。
福伯站在车前,身后跟着几个家丁,拦住了我们的去路。
他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脸,此刻写满了倨傲。
“大少夫人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大少夫人”四个字,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。
我淡淡地看着他:“福管家有何指教?”
福伯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不敢。只是侯爷让老奴来传个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侯爷说了,和离可以。沈氏的嫁妆,必须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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